
桂林,西街的灯亮了旧乡愁
一、青石板上的脚步声
火车抵临桂林站时,暮色正顺着喀斯特峰林的轮廓漫上来。我攥着皱巴巴的旧车票站在出口,晚风裹着桂花香撞进衣领——这是阔别十五年的味道。当年攥着母亲的衣角坐大巴来桂林时,西街的青石板还留着雨后的青苔,如今踩着的每一步,都像踩响了藏在时光里的旧琴键。
朋友打趣说我是来“寻根”的,其实哪里是什么根,不过是母亲生前总念叨的那句“西街的灯亮了,就像咱们老家的年关”。那时我总嫌这话俗,直到去年整理母亲的遗物,翻出一张泛黄的西街老照片:矮矮的骑楼挂着红灯笼,一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靠在父亲肩头,手里攥着半串糖画,背景里的霓虹灯映得她眼睛发亮。那是母亲十岁时的留影,照片背面写着:“1987年冬,第一次见城里的灯。”
二、骑楼里的糖香与旧时光
刚拐进西街入口,最先撞进眼里的不是网红酒吧的荧光牌,是巷口那个支着木架的糖画摊。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阿叔,竹勺在铜锅上翻飞,糖浆拉出细亮的丝,转眼就凝成一只展翅的凤凰。我站在摊前看了半晌,阿叔抬头笑:“小姑娘,要一份?”话音刚落,他忽然顿住,盯着我的发梢愣了神。
“您认识我?”我惊讶地问。
阿叔挠挠头:“二十多年前,有个扎麻花辫的阿姨总带女儿来,那姑娘跟你一样,总爱盯着糖画看半天。”他舀起一勺糖浆,在石板上画出我的生肖:“你妈当年总说,这糖画是她童年最亮的灯。”
接过糖画时,甜香混着烤肠的烟火气飘过来。骑楼的廊檐下,有人弹着吉他唱老歌,吉他声裹着晚风钻进耳朵,竟和母亲生前哼过的调子一模一样。我顺着台阶往上走,看见一位穿蓝布衫的阿婆坐在自家门口择菜,竹篮里放着半袋桂花糕,和母亲在世时每年中秋做的一模一样。阿婆看见我,递来一块:“尝尝,今年的桂花开得好。”
三、灯笼影里的乡愁软下来
走到西街尽头的漓江边,夜灯已经全亮了。骑楼的红灯笼连成一串,把青石板路映得暖融融的,江面上的渔灯顺着水波晃荡,像撒了一把碎星星。我找了个石凳坐下,看见一对老夫妻牵着手慢慢走过来,老爷子手里拎着一盏纸灯笼,灯笼上画着小小的糖画凤凰,和我手里的一模一样。
“阿姨,您这灯笼是哪里买的?”我忍不住问。
老太太笑着指了指巷口:“阿明那摊子,他爹当年就是做糖画的,现在他还留着老模子。”她转头看向老伴,“当年我来桂林,也是他牵着我买糖画,一晃快五十年了。”
风里忽然飘来熟悉的桂花香,我掏出手机想给母亲发消息,才想起去年冬天的电话里,她还说要等开春带我再来西街。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好久,最终还是编辑了一行字:“妈,西街的灯亮了,糖画还是那个味道。”
江面上的渔灯晃了晃,远处的喀斯特峰林在夜色里晕开柔和的轮廓。我忽然懂了母亲说的“灯”是什么——不是霓虹的光,是骑楼里飘出来的糖香,是阿叔手里翻飞的竹勺,是老夫妻牵手走过的身影,是藏在烟火气里的、没被时光磨平的乡愁。
四、灯亮处,皆是归处
离开西街的那天清晨,我又去了巷口的糖画摊。阿叔递给我一个纸包:“你妈当年临走前,还托我留着一套生肖模子,说等你再来,给你画一只最漂亮的兔子。”纸包里裹着一枚小小的糖画兔子,糖霜还带着余温,和母亲照片里那个小姑娘手里的糖画,竟有七分相似。
坐上去往高铁站的大巴时,我把糖画放在贴身的口袋里。窗外的桂树飞快往后退,风里还是那年的香。原来乡愁从来不是沉甸甸的行李,是西街亮起来的灯,是陌生人递来的一块桂花糕,是藏在旧时光里的、没说出口的想念。
车开得越来越远,我回头望了一眼西街的方向,红灯笼还在晨雾里亮着,像母亲当年眼里的光。原来不管走多远,只要那盏灯亮着,故乡就一直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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